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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殷珂露出个略带歉意的表情，答道：“我觉得咱们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所以带点午饭过去。”

“……”方铁牛疑惑点头，然后又简明扼要地说道：“俺现在开不了车。你会吗？”

殷珂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嘲说：“我会开车，但不会开卡车。不过，我估计今天应该用不上。咱们走着去就行。”

方铁牛低头看看自己那条还绑着绷带和夹板的腿，表情像是在战场外遇到了一个活阎王。

这人是方铁柱的亲哥哥，年纪相差应该不多，但个性似乎比较忠厚内向。起码走了一路，都没像方铁柱之前一样对着殷珂叨叨个没完。不，确切的说，这人就没张过嘴。

其实话痨有话痨的好处。比如殷珂现在已经从方铁柱那里得知，胡山鸣这个队伍的核心人员其实就五个。老大是那个脾气最差的就不必提了，老二是闷葫芦方铁牛，老三是婆子嘴方铁柱，老四是结巴刘凳，老五是油嘴滑舌赵二狗。

至于不爱开口的好处嘛，当然是适合卖惨。

惨到什么程度呢？惨到装备科的巡逻队长看到这一个瘦子外加一个瘸子且车也没有的组合都懒得搭理。

明明是殷珂他们先到的，却只能站在一边等着，眼看一辆辆卡车驶进去又开出来，足足耗了快两个小时，才放他们进门。

进去之后，也不招待见。殷珂和方铁牛又在平房前头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到换了一身中山装却依旧穿着皮凉拖的张干戊。

“哎呀，是小胡手底下的人吧？久等久等，抱歉抱歉。你看我这里忙得很，人人都来要东西。我知道你们那里物资不足，但一天之间，我也……”

科长大人的官腔刚打出一半就顿住了，因为殷珂已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起来了。

“我知道您的难处……昨天都听见了……可我也难啊……”殷珂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又被吓到了的弱鸡，哭得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我实在没法了才投奔胡大哥……结果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天天夜里睡地铺……”

方铁牛听到这里默默转头，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不能够吧，二狗不是这么说的。”但想归想，他可不会把自家院里的事冲外人讲，所以依旧紧紧闭着嘴。

殷珂这边呢，则是根本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一边用双手揉着鼻子和眼睛，一边继续哭诉，“我不是嫌弃睡地上……我这样的苦命人睡哪都是一样的……可我怕胡大哥怪罪啊……我认得点字，大哥让我管物资……可我没用啊，我让兄弟们穿破衣……吃素菜啊……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兄弟啊……”

这没脸没皮的一通哭，搞得张干戊脸上一阵白一阵黑，感觉自己像是干镇长时遇到了带着瘸腿男人来上访的泼妇，多看一眼都恶心难受。

“给不了，给不了！出去！出去！”科长大人终于拿出了居高临下的架势，喊来巡逻队长将眼前这俩人轰到办公室门外。

于是殷珂抹抹眼泪，从包袱皮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破褥子铺到地上，又拿出个变了形的旧饭盒，然后就拉住拄拐的方铁牛靠着平房的灰砖墙坐下，开始干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