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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啦,可以吃饭啦——”
走廊里的提醒声打破了这一平静,江浔低眉把目光挪开,从站的床板上跳下来,仓皇失措地先出门离开,夏清泽也没追,到了食堂,两人也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同桌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江浔显然魂不守舍,饭吃着吃着,菜都要送到鼻子里了,戴佩云就笑,给他拿纸巾擦擦,吃完饭后一起回房间休息。
江浔有午睡的习惯,但在夏清泽房内的对视如同一剂过量的咖啡,而他偏偏又是咖啡因不耐受者,此刻血液沸腾大脑皮层活跃,不仅睡不着,还想绕着山林跑。
没出息,江浔护着心口,暗暗数落自己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他从行李箱中拿出试卷和笔,翻到反面的空白处随便画,本想分散些注意力,那白纸上全是夏清泽的模样。
江浔放弃了,落笔随心。他虽是半路出家搞动画,但素描基础扎实,人物线稿熟能生巧,速度也快,戴佩云老花眼镜都不用戴,就看出江浔画得是那位小后生。
“画得真像。”戴佩云夸赞,也看到孙儿红了耳朵。
“那我画你呀,”江浔换了个角度坐,拿出了张新的试卷,“我还从没画过你呢。”
“瞎说,你小时候见不着别人,哪次不是对着我画。”
“那能一样吗,我小时候水平多差啊,猪能被我画成狗,狗能被我画成猫。”江浔已经开始起稿了。戴佩云本想说她太老,画出来不好看,但孙儿这么认真,便不再言语,保持着一个姿势方便江浔作画。江浔抬头又垂目,一双眼炯炯有神,下手快又准,熟练得不像个高中生。
这让戴佩云很欣慰,她记得上次去学校见孙儿,江浔的双目是被成绩排名压垮的无神。她很心疼,她的江浔虽从小内向话少,但只要做喜欢的事情,眼睛肯定是亮的,比如画画。
江浔五六岁就喜欢涂涂画画,知道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好,就捡了很多报纸在空隙里画,她发现了,就把小江浔抱到三轮车后座,载着他从村里到镇上,去文具店里买画笔和纸张。江浔很乖,有什么想要的也不好意思说,那本奥特曼的描画本他看了很久,她拿起来要去付钱,江浔不让她买,没说不喜欢,只是说,太贵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小江浔把那本奥特曼捧在手心里时的笑,那种纯粹的开心她很少能从学校里的江浔脸上看到过。她知道知识改变命运,但她又真的好希望,她的宝贝孙能重新高兴起来,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开朗活泼。
“画好了,怎么样,比我以前水平好吧。”江浔收笔,把试卷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向戴佩云。他少画了很多皱纹,使得画中人不像个操劳大半辈子的六旬老妪,而是正值风华的吴地江南女。
“奶奶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比我画的都漂亮。”江浔放下笔,托着下巴,笑得天真又灿烂。戴佩云戳他的鼻子,笑着说:“你啊你……”
下午,江浔随戴佩云去大拜。和昨天一样,他们站在最后,夏清泽站在第一排,江浔的动作已经标准,再不需要别人来教,整个过程,夏清泽也没有回头。离开前江浔故意磨蹭,等夏清泽过来再走,但夏清泽只是跟戴佩云说好,并没有主动找江浔说话,恍若那云雀的叫唤只是一场幻境,只有江浔沉溺其中。江浔就更不可能主动了,也避着夏清泽。这才像他,他当年来庙里,前两天门都没出,只是换了个地方写试卷,第三天盂兰盆会他要扶龙把手,才远远看到夏清泽。
只一眼,他心念那个和夏清泽坐在学校地图湖上的姑娘,便匆匆挪开,不敢再妄想。那才是十七岁的江浔的正常反应,胆小内敛,卑怯含蓄,哪怕现在在梦境里,也不敢再胡作非为。
可他又实在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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